2009年6月28日星期日

永恒的巨人

达邦树的高大、笔挺,给人的感觉便是一种正直感,我们姑且称之为“英雄形象”。达邦树的英雄在于能够让万物依靠,能够给人们仰赖。这一点我们能够从蜜蜂喜于达邦树上筑巢这样的一种自然现象中,略窥一二。蜜蜂为何喜欢把蜂窝筑在达邦树上?不就是为了达邦树的高,能够给蜜蜂的巢更大的安全。蜜蜂把蜂窝筑在极其高大的达邦树上,鲜少动物有本事能够对高高在上的蜂巢造成破坏。因此这种高大,便赋予了达邦树富有安全感的形象。

这个安全感,当然不只局限在蜜蜂筑巢上。蜜蜂所感受到的安全,人未必觉得安全。蜜蜂觉得能够依靠的事物,人未必认为值得依靠。但人们既然也如蜜蜂般,把达邦树视作英雄,必有其道理。我们已经知道,达邦树非常地高大,非常地挺直。比起其他树木,达邦树可说是鹤立鸡群的。我们看一片林海,一片绿意葱葱的林冠,达邦树必是脱颖而出,突破林冠,傲然凛立。古人有云:“枪打出头鸟”亦有这么一句话:“出头的椽子先烂”意思就是说谁要是出锋头,定然最先遭到残害。然而达邦树可有担心过这一环吗?显然没有。他是多么地理直气壮,连身子也不曾屈过,似乎在说着:“人生在世,应当顶天立地,无所畏惧。如果天要塌下,就让我担着好了!”这种“身先士卒”的精神,怎能不叫我们敬佩么?

对于“身先士卒”,吴岸的诗中亦有表露了这一层的意义。吴岸《达邦树礼赞》的第一节第二句这么写道:“在拂晓时第一个,去迎接黎明的曙光”我们得先明白,天将拂晓时是一天之中最为昏暗的时刻。吴岸在这一句中说了达邦树是第一个去迎接黎明的曙光。那么黎明还未来临前,达邦树是否便是那第一个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呢?那达邦树等在黑暗中,为的是什么?不就是迎接黎明的曙光么。所谓“迎接”,便是“迎”着曙光的到来,把光明“接”过来。那么现在意思清楚了,达邦树为了把光明接来,把光明带给大家,自己甘心留守在黑暗中,情愿等待在孤独的漆黑。

当然达邦树之所以能够第一个迎接黎明的曙光,逻辑上、科学上来说,是因为达邦树的高大。吴岸第三句便是进一步阐明达邦树的高大巍峨。吴岸把达邦树的绿叶形容成参天的,把达邦树吮吸的灵气说成是宇宙的。天是何其的高,宇宙是何其的辽阔。这么比较起来,达邦树的壮大,可是非同小可了。它的叶子是抚摸着苍天的,它所吸入的灵气又是来自那么宽广的空间。那是要多么高大才有这样的气魄啊!达邦树就是有这样的气魄啊!所以蜜蜂才会依靠它,才会在它身上筑巢,才会在它身上酿制“百花的芬芳”。

来到第二节,吴岸不再重墨渲染达邦树的壮大,而是让达邦树化身为银色的巨人。这银色的巨人洒脱地沐浴在早晨的阳光中,一身透出的是洁白的闪亮。达邦树这个时候从高大威武的形象,转而幻化为高洁、纯净、一尘不染。给人一种潇洒而又脱俗,离尘又高尚的感觉。简单的说,它就是不受污染。无论是它那被阳光洗涤得白亮亮的外表,还是它内心的纯净,都是一种“不受污染”。它的纯净,他的不受污染,来自于它的无忧无虑。仿佛天地便是它的,天刚破晓,迎来了曙光,在早晨的阳光中沐浴。没有烦恼,没有忧愁。这样的“不受污染”,用银色来诠释可说甚是恰当。

第三节说的是在赤道一带常见的一种现象—烧芭。这烧芭的目的一般上是为了易于农耕。然而这烧芭对自然界是无益的。“烧”这个字是有毁灭性的,像人的心在燃烧的话,无论他是愤怒、激动、还是热情洋溢,都是在毁灭着一个人的理性。如果那个人不灭了心中的火,行事定然冲动,因为那人的理性已经被毁了。对山林芭场而言,“烧”也是对自然生态的毁灭。那么达邦树身为山林的一员,烧芭这个活动对它也是一种毁灭的灾难,至少是一种酷刑。然而达邦树如何面对这种痛苦呢?像小草那样,“啊”都没来得及叫便已成灰烬;还是像小树一样,痛苦地扭曲自己的身躯,扭曲自己的身躯直至全身焦透;抑或是像大树一样绝望,绝望得被烧成空洞,轰然倒下。没有,吴岸的诗中写道:“只见你岿然不动”达邦树是一动也不动。面对痛苦,达邦树是何等的坚强。吴岸如此写到:“屹立在滚滚的浓烟中”这“屹立”二字用得是多么的好啊!且不说这两个字的含义,单看这两个字的读音,两个去声的结合,带出的意境是多么地坚决、肯定。在滚滚浓烟、熊熊烈火中,达邦树依然不言败,坚定的意念支撑着它的树身,支撑着它的精神。先前说了“烧”是毁灭,然而对达邦树而言,“烧”是历练,是提炼。这把火没毁了达邦树,反而替它炼出古铜的色泽。古铜色是达邦树历练的结果。达邦树是一个古铜色的巨人。

不过,再怎么坚强、再怎么坚定的人,面对外界无情的摧残,也难逃命运的追索。自古便只有最后倒下的英雄,从没有出现永不倒下的强者。达邦树再怎么坚强,也只能是最后倒下。这不是达邦树没有坚定的意念,而是他的身躯已经无法负荷外界的伤害。它能够最后倒下,已经是胜利者。在我们心中,它是伟大的。它的伟大在我们眼里成了一个巨人,而它的倒下是那么的惊天动地、震慑人心!吴岸耳边听到的,是一声轰隆巨响,声势是那么的庞大、惊心动魄!

达邦树消失了,消失在深夜的黑暗中,那是很黑很暗的夜里。吴岸用“深邃”来形容这个漆黑。“深邃”是深不可测的意思。深不可测即是未知,而黑暗则常被喻为邪恶。合起来说,就是未知的邪恶。对于未知的邪恶,是防不胜防的。就算是再强悍的人,也难免遭受其害。达邦树就算有意念坚定,坚决不肯倒下,然而邪恶力量的不断打击,达邦树只能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而这种黑暗、这种邪恶,是否可以象征着现实社会的混乱、不平?达邦树是否能够象征着现实社会那少有的、坚定的、正直善良却又只能无奈倒下的英雄呢?

无奈,是达邦树的心境。这无奈更多来自于孤独。达邦树是多么地杰出,是多么地伟大。因为它的超乎常物,对于其他植物是遥远而不可触及的。以人的角度来说,杰出的人一般上朋友都不会多。达邦树真是如此,它的高高在上,是没有其他植物能够与之平起平落、没有能够相提并论的对象。在这一前提下,达邦树在寂静的深夜里,其孤独感定然很浓郁,何况是深邃的夜里。“消逝在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中”一句话,道尽了达邦树的无奈与凄清……

达邦树的身躯已经不在了,它的雄伟、它的气魄也从此没有见。吴岸这么写道:“再也见不到巍峨的达邦”惋惜之情见于词下,就如痛失了一个不世出的人才。没错,达邦树的倾倒,消失了达邦树的形态,然而却不曾磨灭达邦树的精神。达邦树的精神是什么?就是“英雄”。所谓英雄就是能够舍己为人。达邦树的身躯虽然毁了,然而它的身躯却化为养分,滋育满山遍野的稻秧。有句话: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”就和达邦树的精神没差。达邦树已经不再了,而吴岸仍在傍晚时刻,漫天的橙黄中,依然见到达邦树的影子。达邦树虽已逝去,然而精神犹存。它含笑着,没有为它的身躯不复存在而感到忧伤。虽然它不再耸立山林,然而他却活在爱它的人心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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